古今诺斯替主义研究

    哲学要关注日常的急迫问题－－如死亡、爱与性、愤怒、嫉妒、不公、侵略等。自命清高的哲学有时候会认为这些问题过于琐碎与个人化因而加以回避。在这方面我们向晚期希腊和早期基督教的哲学家们学习，他们正视这些从日常生活中产生的问题，密切地关注生活的变幻无常，关注改善生活所必须的东西。只要是生活中真实的问题，哲学都要直面。关于希腊化时期的哲学，详见下面的《希腊化时期的实修哲学》。

我的学术研究有三个方面的兴趣，一是神秘主义，二是治疗学，三是政治哲学。概言之，神秘主义的目标是向善，治疗学的目标是去恶，政治哲学则是基于善恶观的美好生活理想以及处世的态度。这三者在根蒂之处是合在一起的，其核心是恶的问题：探究恶的来源并寻找去恶向善的道路。恶的存在是人生最实在、最迫切的问题，在我看来，恶的问题是真假学问之分别的试金石，只有深究恶的问题的哲学宗教派别才能引起我的兴趣。古代诺斯替主义者对笼罩在所有生物周围的恶的实在有着模糊而强烈的恐惧感，他们以非凡的胆魄构画出神的整个思想，想要探明恶的究竟，从极深、极高处探究恶的起源及其克服之道。诺斯替主义深究普遍的善与恶的根源，这与我们探究具体个人一生中的幸或不幸、愚或智、善或恶的根源乃是同一回事，这实在是一个大问题，涉及到了修行、治疗、政治哲学的根本原则，因此古代诺斯替主义成为我的学术研究的一个重要出发点。。(取自拙作<诺斯与拯救:古代诺斯替主义的神话哲学与精神修炼>,北京三联书店,2005) 

现代诺斯替运动的六个特征：

1）首先必须指出的是，诺斯替派对他的现实处境不满。这一条就本身而言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我们每个人都有理由对我们自己所处的处境之中的这个或那个方面并不完全满意。

2）不太容易理解的是诺斯替态度中的第二个方面：他们相信，自己的处境之所以不佳可以归因于这个世界内在的拙劣构造。这个方面不易为我们所理解，因为我们同样可以认为，我们人所处的既定存在秩序（无任从哪里去寻找它的起源）本来是好的，有缺陷的乃是我们人类。诺斯替主义者不愿意这样想，他们不愿意去发现总体的人类以及他们自己具体的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缺陷；当感到既定的处境中有不如意之处时，他们一定会归咎于这个世界的恶。

3）第三特征是，他们相信从世界之恶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4）从上面一点又得出了这样一个信念：存在的秩序必将在历史过程中被改造；从一个悲惨的世界之中必将历史性地演进出一个美好的世界。这个假定并不是完全自明的，因为人们也可以设想基督教的解答：这个世界将贯穿历史之始终保持原样，人的拯救唯有经由死亡中的恩典才能成就。

5）第五个特点乃是狭义的诺斯替特征，它是这样一个信念：存在之秩序的改造发生在人类行动的王国之中，也就是说，拯救的行动乃是通过人类自身的努力而成为可能的。

6）如果真有可能对既定的存在秩序进行结构改造，使之成为令人满意的完美秩序，那么，为这种改造开出处方就成为落在诺斯替主义者肩上的重任。关乎改变存在之方法的知识——诺斯——就成为诺斯替主义者的根本关怀。构造自我与世界之拯救的程式，愿意作为先知宣称自己拥有关乎人类拯救的知识，这些都属于诺斯替态度的这第六个特征。

古代诺斯替主义：

   诺斯替主义是始自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期的宗教、哲学、科学混合主义潮流中最伟大的混合主义，不仅是两希文化的融合，而且是两希文化与印度文化相交融的产物。她也是出于那个时代人们深刻的内心需要，出于回归精神家园的强烈愿望，企图在各种宗教与哲学中找出关于拯救的共同性的、本质性的东西，从而回答宗教神秘主义和哲理性宗教中所提出的一切重大问题，如：世界和物质的起源、人的来历和命运、恶的起源和消灭的问题、灵魂的上升和下降、人从命运和有限中解脱出来、获得永生的方法等等。

    诺斯替主义一般寓于新柏拉图主义、斐洛主义、犹太教、基督教等各种宗教与哲学派别之中，不构成对所寓之宗教与派别的威胁，但情况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她的积极的能量会独立出来与现存宗教相对立，从现存宗教中分离出来，建立自己的理论以取代现存宗教及其教义；而这一般是通过对原宗教教义与历史的寓义解释来实现的。经过这一阶段，她就意识到自己是一种独立的宗教原则，把自己看作是所有宗教的真正的核心和灵魂，各种宗教形式只是她的外衣。她把自己看作是与神直接交融的手段，感到自己独立于所有宗教组织，拥有完整的内在确定性，以致于可以不在乎任何宗教身份。这是她的根本态度，无论其成员外在地属不属于宗教团体都不会变的。从此以后，与神交融 、成圣、忘我成了她的真正的和唯一的主题。

    这个主题表达了神秘体验的抽象内容，它是一切内在的真正的宗教过程的普遍本质。然而，这种类型的与神交融，要求有一个普遍的宇宙论以保证拯救的可能性和实现的方式。它也要求提供从这一理论出发的、获得神秘体验所需的技术。于是就设计了种种理论，旨在解释神与有限灵魂之间的分离是如何造成，而这种分离的消除又如何能通过与神交融而得以消除。其中，神圣的火花或灵性的种子的理论即是这些理论中共同的核心。这些理论要表明有限的事物都是源于上帝而复归于上帝，因为上帝与人的同一感即使在人神分离的状态下也是一直存在的，并且这种同一感正是重新实现与神合一的途径。这些理论明确了生物堕落和复归的层次；而对于这个堕落与复归的过程的思考和理解本身就是宗教体验。这个理智的过程就是宗教体验的过程，并且，通过这个理智过程，宗教体验解释和澄清了它自己的观念。从这里产生了体验层次，即，理智的过程转化为灵性体验，直至理智与体验完全一致所经历的阶梯。

    诺斯替主义由此成了一种独立的宗教哲学，她把宗教过程看成是无限与有限之间的联系的表达和意识。她独立于具体的流行宗教，但以这些宗教为外衣，隐藏于历史之中。由于她把感觉和有限存在看作是造成超越的神与内在的神性（人心内的灵性的种子）之间的分离的障碍物，因而主张放弃自我，与神融合为一，所以会导致禁欲主义。但是又由于感觉与有限最终是来源于无知，随着无知的被克服，有限与无限之间的分离会自然消除，因此，禁欲主义与纵欲主义是克服二元论处境的手段，是她达到与神合一过程中的一个阶梯，并非她的目的和本质特征。

    早期教会是她的栖身之所，她与教会之争的实质是：它强调了耶稣宗教中神秘的一面，把内在需要的普遍的宗教意识置于有历史基础的信仰之上，由此，减少了基督教与其他宗教之间的差别，使基督教的历史存在受到严重威胁。

“辩生于末学”，这也许是宗教发展之规律。继创世者之后一定是伟大的组织者，继富有想象力的思想者之后的必有学者式的教义系统化者，诺斯替主义也存在这种发展趋向。在基督教的信仰退化为对于信经和教条的认同的同时，诺斯替主义也于三世纪以后走向愚蠢、荒诞，并伴随着希腊人理智上的骄傲情绪。在初始阶段，诺斯替主义与教会之间有更多交流的余地，在宗旨上有较大的一致性。

诺斯替主义者在追问恶的起源时，不仅仅是指道德上的恶，而是指一切“坏的东西”，即人力图躲避的不适，如身体上的疼痛、疾病、痛苦、恶运等一切有害之物，尤其是指情感上的不安－－恐惧、忧虑、疑惑、悲伤，而这一切都是由于灵（spirit）通过魂(psyche)受缚于物(包括肉体)的结果，也就是说，恶来源于心与物的二元对立状态，是精神在物质之中的不安，其实质是灵受魂的蒙蔽所致的“无明”。诺斯替主义者也承认伦理上的恶，但是一般把伦理上的恶归因于“无明”状态，人之所以无法解决伦理上的恶，其原因在于自身的灵性状态，正如《多马福音》中所说：“你看见弟兄眼中的刺，却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梁木。你只有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才能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因此恶的克服之道不在于“认罪”和“悔改”，不在于在神面前的伦理上的称义，而是在于“诺斯”（gnosis），一种具有特殊能力的“知识”或“觉悟”，这种诺斯的本质是精神克服了物质羁绊的自在状态，是意识的根本转变，一旦达到了这种诺斯，人在现世的生存就能达到“在尘出尘”的自由境界。外在的罪业的消解是由于内在的觉悟而实现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外在的束缚者，而是在于受束缚者的受束缚状态，不管外在的束缚者是什么，一旦内在的意识转变达到了觉悟，那么这一切外在的引起痛苦的束缚者就成了变易和空，自我就能在这种境界之中免去一切罪而达到大自在。诺斯的道路由此提供了一种生活在新世界中的新生活的可能性，不是通过改变事物，而只是改变我们的意识。  

诚然，诺斯替主义者并没有因此而轻视恶的力量，他们深明精神受物质束缚的状态其实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困境，物质通过我们的魂施加对灵的束缚，通过我们的目的、欲望、理性、乃至于整个实际的、有目的活动施加对我们的影响。诺斯替主义者认识到，哪怕我们深深地感受到的、直接地、真切地感受到是属于我们的东西，也有可能并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它本身也可能是他人之欲望的产物，或他人所欲望的我们自己的欲望的派生结果。善恶规范或观念、意见就是他人之欲望的一种。在怀着惊恐的诺斯替主义者的目光看来，内在生命是一个深渊，黑暗的能量从中升起，来统治我们的存在，它不受我们的意志的控制，因为这个意志本身也是那些能量的工具与执行者，这就是人类之缺陷的基本状态。无任我何等强烈地感到受一个目的或目标的吸引，无任它在我看来何等地具有切身的重要性，我们都无法确保这样一种目标确乎是我自己的目标、是真正地代表了我。当人生活在特定圈子里的时候，一切确乎都是被决定的，目标与行为方式都是不容置疑的，只有当超出这个圈子的时候，一切才会发生变化，一切才都可以重新思考。人生的转折，社会的变迁，人与宗教境界的相遇，都会造成这种变化。也许人的使命本来就不是在一个圈子中终老其身，而是要不断地超越，直至越出一切圈子，先是从某乡、某国、某时的有形圈子中超脱出来，然后是突破思想上的各种各层次无形的圈子，诺斯替主义者所感到虚无也许正是这种超脱过程中发生的一种精神现象，觉得人的归宿不在这个世界上。由此可见，诺斯本身必需是一种比恶更强的力量，是一种能够直面现实之恶，并与之相较量的真实不虚的力量，绝不能是“谈论终日，思慕经年，一朝交手空洞无物”的虚谈。  

由此可见，诺斯替主义对恶的探究上升到了哲学上的一个根本奥秘，就是心物、人我、有无的关系问题，这也就是一切真正的哲学所共同关注的问题。无形的精神能够胜过有形的物质吗？“非存在”或“无”能够役使“存在”或“有”吗？诚如太极拳术中的以静制动、以无力胜有力？以诺斯克服心物二元状态，使精神超脱物质的有限性，这是一种高超的精神哲学。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德经》四十章）这其中的“无”是否就是诺斯替主义的无限的至高存在“非存在”（the non-being existence）呢? 其中的“有”是否就相当于诺斯替主义的有限的“存在”（being）呢？老子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道德经》十四章）这其中的“执”“夷希微”之“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在精神修炼上是否与“以心役物”的诺斯相通呢？也许诺斯替主义者也能达到“大觉金仙没垢姿，全气全神万万慈”（《西游记》第一章）的妙相，所追求的也是“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前赤壁赋》）的人生境界？ 

诺斯替主义并不是已经死亡的历史现象，它的以诺斯克服物质束缚的精神以两种方式继续存在。一是，凭借个人神秘的精神修炼达到拯救的诺斯，这样的观念与实践依旧存在于基督教、佛教、道教、印度教、伊斯兰教等各大宗教传统的内外。二是，诺斯以社会历史运动的形式突破物质束缚的观念存在于现代诺斯替主义运动之中。有人认为现代科学也是诺斯替主义精神的产物，是精神克服物质限制的法门。但是科学作为精神克服物质限制的产物，反过来又会成为一种束缚性的物质力量，成为诺斯替主义精神旨在克服的一个对象。(取自拙作<诺斯与拯救:古代诺斯替主义的神话哲学与精神修炼>,北京三联书店,2005)

......在我里面是这样的，就好象怀孕了能量。因为当我通过那流入我里面的泉源怀孕之后，我就生育了。......《关于第八和第九的谈话》那戈·玛第抄本第六书册第五十二页

……有谁认识了我们的伟大的能量，他就将会不可见。火也将无法将他焚烧。...... 《意想我的伟大的能量》那戈·玛第抄本第六书册第三十六页

……每一个人都必须到他所从来的那个地方去。确实，通过他的行动和他的知识，每一个人都将显明他的本性。……《论世界的起源》那戈·玛第抄本第二书册第一百二十七页

    ……当神把我连同你的母亲从泥土中造出来的时候，我跟她在荣耀中行走…她教给我关于永恒的神的知识的话语。我们就象那伟大的永恒的天使，因为我们高于创造我们的那个神以及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我们并不认识的能量。……《亚当启示录》那戈·玛第抄本第五书册第六十四页

……你们不明白它，乃是因为有属肉体的云笼罩着你们。……

《伟大的塞特第二篇》那戈·玛第抄本第七书册第七十页

······

我想回的不是我的家。

阿佛洛狄忒欺骗了我，把我带离了我的村庄。

我丢下了我唯一的女儿，

还有善良、体贴和英俊的丈夫

······

如果我们忏悔，

神真的会照顾我们。

他有浩大的宽容和丰盛的慈爱，

荣耀归于他，直到永永远远。

阿门。

《灵魂的注释》

那戈·玛第抄本第二书册第一百三十七页

……不怀敬意的施舍乃是侮辱……

——《塞克吐斯语录》那戈·玛第抄本第十二书册第三十一页

在死亡追上你们之前，你们要快快地逃离，逃离黑暗，奔向光明。不要误入歧途，走向你们的灭亡。……《唆斯特利阿努》那戈·玛第抄本第八书册第一百三十二页

不要让我们在这样的生命中跌跤！《感恩祷告》那戈·玛第抄本第六书册第六十五页

凡那些用这些事换礼物、或食物、酒、衣、或者任何诸如此类的东西的人，将受到诅咒。《约翰密传》那戈·玛第抄本第二书册第三十二页

让我们不要妒忌他人，因我们知道嫉妒的人将障碍物放在[自己]的[道路]上，他只会毁了自己和那恩赐，而且不能认识神。《知识的解释》那戈·玛第抄本第十一书册第十五页

……

无任何时何地，都不要不认识我。

你们一定要谨记！

不要不认识我

……

那些人众多而且愉快，他们生存于

无数的罪当中，

无节制当中，

可耻的情感中，

转瞬即逝的快感中，

人们拥抱这种快感，直到他们变得清醒

并上升到他们的休息的地方。

……

《雷：完美的心灵》

那戈·玛第抄本第六书册第十三，二十一页

 ……如果它能[包容]任何事物，则它乃是被那一位所包容，也正是被那被包容者所包容。于是他，就是那包容者与认识者，就变得比那被包容者、被认识者更伟大。但如果他下到他的本性，则他是微少的，因为无形体的本性与任何量都没关系；有了这种能量，它们就是无处在，但也是无处不在的，因为它们比每一个量都大，也比任何量都小。……

《阿罗基耐》

那戈·玛第抄本第十一书册第五十七页

    ……凡不认识自己的人不认识任何事，而认识自己的人已经同时达到了万有之深邃的知识。因此，你，我的兄弟多马，已经看到了人们看不清楚的东西，看到了他们无知地绊跌的东西……

    ……如果连那些可见的事物对你来说也是模糊的，那你如何能够听懂那些不可见的事物呢？如果连那些在此世可见的真理的行为对你来说也是难以实行的，那你将如何实行那些极高的、属于普累罗麻的不可见的行为呢？……

《战争者多马书》

那戈·玛第抄本第二书册第一百三十八页

   …..不要居住在肉体之中，而要逃离属于此生的苦毒的束缚。如果你们恳切地祈祷，你们将会找到宁静：因为你们将把把苦难和耻辱抛在身后。当你们离开了肉体的苦难和情感，你们就将获得来自于那位善者的安详……

《战争者多马书》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医生医治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灵魂的医师医治的是心灵。你们首先要医治身体，你们不用这个世界的药物就治好他们的身体，这样，你们的医治的大能力就能够让他们相信，你们也有能力去医治心灵的疾病。至于那城里的富人，就是那些甚至不肯认我，一味炫耀财富，十分傲慢的人，象这样的人，12你们不可在他们家中用餐，也不可以与他们为友，以免他们的偏颇的心影响你们。……你们要正直地判断他们……《彼得与十二使徒行传》

一个人不小心会打翻一只酒杯，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看见它，但是假如看见这只酒杯呢？如果手的速度快，可能等意识到，就已经来不及了。这两种打翻酒杯的情况就是人的意识与自己身体的动作没有结合的状态，动作不是在意识的指挥下进行的，也就是形神没有合一。如果一个人看到了这只杯子，动作缓慢，那么就能在碰到这个杯子的时候拿起这只杯子，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哪怕没有看到这个杯子，如果心情安静，动作缓慢，那么哪怕这个杯子再轻，当肘部遇到它的一刹那，就能感觉到这个杯子的力量，手臂的运动随之停止，杯子也不会被弄翻。同样的道理，太极拳练习的就是这种安静的心态和缓慢的动作，让安静的心来指挥缓慢的动作。反过来，这个小杯子怎样才能避开这条盲目地、快速地横扫过来的手臂呢？如果它是僵硬地立在那里，那么毫无疑问会倾刻间被打翻。如果这只杯子是一只安静的杯子，处于专心致志的状态，那么当那条手臂有横扫过来的趋势的时候就能发现，作适当的矮身或者移动就可以避开，或者不应当具有杯子的僵硬笨拙的习性，而是具有膏药的习性，在手臂接触它的一刹那就沾上了那条手臂，于是也是不会被打翻了，这两种情形的实质是杯子在意识的指挥下及时作小幅度的、微妙的运动，也是精神与运动合一的状态。所以太极拳的训练其实就是把精神用在慢动作上，动作越来越慢，精神越来越集中，最后达到身体的微妙运动就是心灵的微妙运动的状态，就是全凭心意用功夫，在刹那间、在极其微小的动作中避开来力，让来力落空，于是达到一羽不能加的“知人”的地步。在这种心灵和身体状态看来，那些快速有力的动作其实是极其笨拙、无效的，就象用大炮大蚊子那样，无效的。

一般来说，人的心灵和身体的结合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健康程度，身体越差，精神越难集中，太极拳乃是让精神日惭集中在身体上的一个途径，只要能缓慢地把一套动作练下来，就能起到一定的功效，越坚持，精神越集中，功夫也就越好。但是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人在练拳的过程中会有许多杂念的，这一方面要放慢动作，呼吸深细匀长，并且体会“沾即是走”和“中定”的原理，另一方面在练拳之外打开意识状态，放宽心怀和眼界，心中少有芥蒂，这样两方面结合，就可以日益达到形神合一的地步。这个动作微妙化的原理可以应用于气功，乃不传之秘。

修行的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态度，端正的态度，而不是方法和技巧。有了正确的态度，就懂得如何行事，如何表达，如何举止。毛主席谈到优待俘虏的问题时就说，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态度，极其正确。作为一个学者的基本态度就是谦虚，真正的谦虚，其外在的表现就是学习、研究和反思。假的谦虚是不学习的。南怀谨谈缘的那篇文章中把听众称呼为大菩萨，称不好好讲，听众没有受益是有罪过的，这是一种尊重的态度，因为谦虚才会有尊重。这是上山路上想到的。写文章，做研究，做报告，与人会面，都是先要搞清楚自己应当持什么态度，态度不对，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圆满达到目的。态度就是心术，就是心术正不正的心术，值得研究。

    管子就是研究心术的。《管子·内业》十二：全心在中，不可蔽慝，和与形容，见于肤色。善气迎人，亲与兄弟，恶气迎人，害于戎兵。不言之声，疾于雷鼓，心气之形，明于日月，察于父母。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惩恶。气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听。

最近体验思考精神安定状态的问题。读《管子·内业》第八章：

    有神自在身，一往一来，莫之能思。失之必乱，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将自来。精想思之，宁念治之，严容畏敬，精将至定。得之而勿舍，耳目不淫，心无他图。正心在中，万物得度。